中国通辽网 >> 科尔沁知青 >> 岁月留痕

张文德

看到这个题目,你一定以为我是一个女医生或者是女护士。猜错了,我那年刚过18岁,是个没有学过妇产科,没有结过婚的天津男知青。怎么回事?这还得从头说起。

我是1969年10月25日到内蒙古哲里木盟扎鲁特旗毛道公社毛道大队下乡的67届初中毕业生,我们下乡的地方是个牧区,90%以上是放牧的蒙古族牧民,我们跟着牧民们一起放牛放羊,时常跟牧民学着接生牛犊子、羊羔子什么的。牧区地广人稀,缺医少药,我从家里带来的《赤脚医生手册》成了我的教科书,没事的时候就翻开看看。我也学着扎针灸,牧民们有个头疼牙痛啥的,我也去给他们扎上几针,还真见效,一来二去在当地有了点儿名气。

记得1970年9月一天的中午,以为狡诈木塑的蒙古族汉子骑马跑了20多里地,满头大汗找到了我:“密尼毕勒阿道昂阿突击了(蒙语:我的媳妇要生孩子了)”。我赶紧用蒙语告诉他:赶快去公社卫生院!他说:路又远,车又坏了,还要过河,来不及了,你给看看吧,他眼神里充满了期盼。我赶紧摆摆手:我不行,我不行……。他非常着急:“思歌腾扎拉故斯,胡下的那(蒙语:知识青年应该都会)”。当时我是真的为难了: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,我能坐视不管吗?可我刚过18岁,别说男女之间的事情一概不懂,关键是我没有一点儿接生的知识,出了事咋整?看见我犹豫,他急得掉出了眼泪:“思歌腾扎拉故斯不尖尖的(蒙语:知识青年不尖,应该都懂)”。看着他那焦急的表情和期盼的眼神,我不再犹豫了,回屋带上《赤脚医生手册》、刮脸刀片和半酒壶酒,骑上马跟他一同跑上回家的路。

进到他的蒙古包,看到他的媳妇下身一滩水(这是我后来看书时才知道“羊水已破”的术语),我一看情况紧急,顾不了许多,我的心情由慌乱、紧张逐渐地镇定下来,让扎木苏给我搭下手,我用那半酒壶酒作为消毒液,马上忙乎起来。这时蒙古包里一幕奇特的场景出现了:打开《赤脚医生手册》“妇产科接生”的那一章,用一根羊骨头压上,只见一个“外行大夫”扭头开一眼书,,扭过头来去接生;再扭头看一眼书,扭过头来再做下一个动作……。当我用保险刀片割断脐带,抓起孩子的两条小腿拍了两下屁股,孩子终于呱呱地哭了出来,孩子和大人都得救了,我才长长地出了口气,这时才感觉我浑身都湿透了,可能是过分紧张的缘故。生下的是个男孩,扎木苏高兴的不得了,千恩万谢,还热情地款待了我。

后来,扎木苏给那个男孩取名叫“思歌腾”,蒙语是“知青”的意思,让他记住是天津知青挽救了他的生命。思歌腾今年已经42岁了,也已经成家立业。我们知青点的知青,每次回到第二故乡,思歌腾一家都会杀羊,用最高贵的蒙古族礼节款待我们,把整羊中最好的羊胸脯肉递到我的手上表示谢意。每每想起这些都让我非常的感动:蒙古民族就是这样的民族,只要你对他好,给他做过有益的事情,他会掏心的感谢你,把你当成他的最亲密的朋友甚至是兄弟。

后来回想起来,还是有些后怕:你说学习做饭,可以一边看着《大众菜谱》,一边炝锅加佐料,即使炒糊了也不要紧,刷了锅再做都成。这可是接生孩子,人命关天呀,万一有个意外可怎么交代?虽说是有些冒险,可是在那个时候,我已经没有了退路和选择,只能硬着头皮上了。好在我平时有一些医疗知识的储备,而且是顺产,才能涉险过关。一边看医书、一边接生的奇特景象,不敢说是空前绝后,只能说产生于那个特殊的年代。每每回忆起来,扎木苏那焦急的表情和期盼的眼神还能浮现在我的脑海里。我做了一件至今后怕但不后悔的事,因为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培育哺育我成长的蒙古族兄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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